蔣登科
  李元勝以詩集《無限事》獲得第六屆魯迅文學獎,對於元勝和重慶詩壇,都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繼詩人傅天琳獲得第五屆魯迅文學獎後,元勝的獲獎再次為重慶作為“詩歌重鎮”的說法提供了堅實的支撐。能夠連續兩屆以詩歌獲得這個大獎,說明重慶詩歌的實力和潛力是巨大的。
  我曾參加了第五屆魯迅文學獎詩歌獎的初評工作,經過差不多十天的工作和三輪八次投票,我們從127部作品中推選出20部作品提交給終評委員會。這個過程是艱苦的,有評議,有爭論,甚至有觀念的衝突和交鋒。通過觀察魯迅文學獎的歷史,尤其是那次評審活動,我認為獲得魯迅文學獎的詩人,必須具有三個基本條件:作品好、名氣大、口碑好。我因此把魯迅文學獎的獲得者稱為“三好詩人”。元勝成為重慶詩壇的又一位“三好詩人”,作為朋友,作為長期關註他和重慶詩歌的人,我向他表示祝賀。
  元勝的作品好,這是圈子裡的人都認可的。至少在最近這20年來,只要談到重慶詩歌,幾乎所有的重慶詩人和批評家都認為李元勝是60後詩人的最主要代表之一。元勝對詩歌藝術的要求非常嚴格,如果不是自己滿意的作品,絕對不拿出來示人。他寫得多,出得少,當我很長一段時間讀不到他的新作時,我甚至懷疑他是否還在寫詩,為此還在私下和他交流過這方面的事情。元勝的詩幾乎都是短詩,關註的都是日常生活,但他能夠由平凡之中提升出別樣的詩意,於點滴之間抒寫對於人生的大悟。他是一個睿智的人,有激情但不浮躁,有智慧但不張揚,愛好廣泛但有專攻,善於思考而不流於錶面。他對人生充滿好奇,對詩歌滿懷敬畏。他的詩生活底蘊深厚,感悟角度新穎,表達機智精緻,語言乾凈純粹,閃爍著智性的光輝,以個性的體驗揭示出特有的深度。他的詩,不拖泥帶水,更不低俗平庸,不追逐潮流,保持了詩歌的高雅、真誠和對世界的矜持。《走得太快的人》可以說是元勝的代表作之一,通過日常的走路這樣一個行為,抒寫出人生中的某些哲理,自然、貼切、深刻,既熟悉又陌生,讓人沉思。《無限事》中有很多抒寫重慶的作品,寫的都是我們熟悉的地點與景物,但詩人能夠寫出我們沒有想到、沒有感覺到的和生命有關的感悟,體現了詩人對生活的獨到觀察和思考,也體現出他不同一般的發現和表現的功力。他的《墓誌銘》、《折射》、《空氣》等作品,以獨特的視角、睿智的思想寫出了人生的多元、豐富、複雜以及平凡中的意義。元勝的詩所涉及的題材、意象大多是我們熟悉的。能夠於熟悉之中發現陌生的詩意,體現了詩人深厚的積澱和獨到的睿智。這樣的詩,只屬於李元勝,別人無法重覆。
  元勝的名氣大,這不只是在重慶,而是在全國。他的作品很多是在《人民文學》、《詩刊》等重要刊物以組詩的方式發表的,還獲得過《人民文學》、《詩刊》等刊物的獎項,參加過青春詩會和青春回眸詩會。雖然一些重要刊物有時也受到讀者、作者的詬病,但大多數能夠走上這些刊物的作品在藝術上還是具有自己的特色和新意的。任何刊物都愛護自己的名聲,都希望發表最優秀的作品,這一點是我們必須承認的。現在的各種刊物很多,出版書籍也並非難事,但更多的讀者關註、看重的仍然是在重要刊物上發表的作品,以及不斷在這些刊物露面的作者。有些人發表了很多作品,出版了不少詩集,但卻不為人所知,主要就是這個原因。我經常在外面參加一些活動,圈子裡的朋友談起重慶詩歌和詩人,往往都會提到李元勝,而且對他肯定有加。這說明人們關註他,也記住了他。當然,名氣大小主要和作品有關,人們主要還是因為讀到了李元勝的作品,才對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元勝的口碑好,在詩歌界也是有名的。在重慶,他不只是自己創作,還帶動和培養了一大批年輕的詩人。一個人努力寫詩也許不難,但是不以自己的成績為傲,團結、帶動更多的人寫詩,樂於舉薦和扶持優秀的人才,就是一種難得的品格了,自然會受人敬重。元勝主持創辦的“界限”詩歌網站,是最早的漢語詩歌網站之一,在詩歌界擁有很好的口碑,不僅在重慶具有影響,甚至輻射到全國以至更遠的地方。對於具體詩人的評價,除了我們能夠直接感覺到的自大自傲、目中無人、表裡不一等等現象之外,在詩歌界,還時常流行一些難以證實的傳說,比如和“緋聞”“關係”“金錢”等等有關的事情,但在我所接觸的人群中,我沒有聽到元勝和這些事情的關聯,聽到的大多是對他的肯定、敬重、感謝。
  也許有人會說,評詩就應該只看作品,為什麼要涉及到名氣、口碑呢?談詩當然主要是看作品,但這是在詩人和他的作品逐漸成為歷史之後的事情。比如,對李白,我們一般不會再去追究他的“緋聞”,也不會把他的緋聞和作品評價聯繫在一起;對徐志摩,我們甚至把他的“緋聞”作為美好的愛情故事來傳頌。不過,在現實中,詩歌在很多時候是和詩人的人品、口碑聯繫在一起的。古人早就有過“詩如其人”的論斷。如果說名氣主要是和作品有關,那麼口碑則體現了詩人在言行上對於日常規範、道德的遵守。無論我們怎樣開放,怎樣創新,做人的基本規則還是存在的,也是必須有的,而且可能和他的作品聯繫起來,成為人們評價其作品的重要參照。我猜測,如果李白活在當下的話,人們也許會對他的狂傲不羈、自大狂妄抱以不屑,並影響到對他的作品的評價。這也許就是時間和歷史的力量。
  為此,我認為李元勝榮獲魯迅文學獎,也許有一些機緣巧合,但作為“三好詩人”的他,獲得這個大獎可謂水到渠成。(作者系西南大學教授,著名詩評家)  (原標題:“三好詩人”李元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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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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